周梁:让喉癌患者说话(图)|喉切除术_

　　周梁

　　1959年生，现为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耳鼻喉科主任，头颈外科主任，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耳鼻喉科系主任，中国抗癌协会头颈肿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如何治愈喉癌并保留患者的发声功能，是全球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医生的共同追求。周梁在国内开展了环状软骨上部分喉切除术治疗喉癌，并大胆地对经典术式进行改良，使一部分喉癌患者避免了全喉切除，而对于一些晚期喉癌需行全喉切除者，他开展食管发音训练的工作，让“无喉者”用食道讲话。

　　身体周刊记者 肖蓓

　　喉癌是最常见的喉部恶性肿瘤，占全身恶性肿瘤的5.7%~7.6%，虽然比起全身其他部位的恶性肿瘤其发病率不算很高，但是可严重影响患者的发声、呼吸、吞咽功能。如何治愈喉癌并保留患者的发声功能，是全球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医生的共同追求。

　　作为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头颈外科学术带头人，周梁在喉癌的外科治疗和发音重建方面进行了多项研究，尤其注重保留患者的喉功能。1990年，他在国内开展了环状软骨上部分喉切除术治疗喉癌，并大胆地对经典术式进行改良，使一部分喉癌患者避免了全喉切除，手术后能保留患者的发声功能和接近正常的吞咽以及呼吸功能。对于一些晚期喉癌需行全喉切除者，他积极开展食管发音训练的工作，让“无喉者”用食道讲话。

　　他说，“喉癌是耳鼻喉科常见的恶性肿瘤，目前多采用手术为主，结合放化疗的治疗手段。我们的理念是，喉癌作为一种恶性肿瘤，外科治疗彻底切除肿瘤保留生命是首位的，在保留生命的前提下要尽可能保留喉部的发声功能。我们医院喉癌的治疗，5年总体生存率达到75%左右，与国外水平相当，其中相当数量的病人可保留喉的功能。”

　　被忽视的喉咙哑

　　53岁的李先生不曾想到，喉咙哑竟然和恶性肿瘤扯上关系。

　　已有30多年烟龄的李先生，每天要抽一两包烟。面对亲友们的戒烟劝说，他一直不以为然，“隔壁的张老伯八十几岁了，抽烟抽了一辈子，身体不是很好吗？不用怕”。去年夏天，他出现了声音嘶哑。爱人叫他到医院看耳鼻喉科医生，但他却说大概是感冒，没有关系。听同事说吃点胖大海能治喉咙哑，他就到中药店买了胖大海泡茶喝。

　　这样一拖四五个月过去了，李先生的声音非但没有好，而且越来越哑了，并且有点气急。在爱人的一再催促下，他上医院作了检查，检查的结果却把他吓了一大跳—他的喉部长了恶性肿瘤，是一个范围比较大的喉癌，必须马上手术。医生告诉他应该早点来医院，目前对早期喉癌的治疗效果比较好，手术不但可切除肿瘤，而且能保留病人的发音功能；而到了晚期，为了切除肿瘤保全性命，手术必须把整个喉全部切除，手术后李先生将失去发音功能。此时李先生才后悔没有早点看病。

　　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是全国最大的喉癌和其他头颈肿瘤的诊疗中心之一，一年要完成喉癌手术350例左右，一半以上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患者。作为耳鼻喉科主任、头颈外科主任，周梁每天都要接触很多这样的喉癌患者。“喉癌患者中有相当一部分病例诊断时已属晚期，或因为早期没有引起重视，延误最佳的手术治疗时间，或因先做了其他治疗失败的，因此每年还是有许多的病人只能做全喉切除术，患者将失去发音功能。”

　　周梁说，喉癌发病年龄50-70岁为最多，男性发病率明显多于女性。至今病因尚不完全明了，可能与吸烟、饮酒、空气污染、病毒感染以及喉部的某些癌前病变有关。从目前研究及有关统计资料表明，吸烟可以引起喉癌是比较肯定的，在临床观察中也发现绝大多数喉癌病人有吸烟史。而且吸烟量越大、时间越长，患喉癌的危险性越高。烟草燃烧时产生烟草焦油，其中有致癌物质苯芘。研究发现同时有吸烟和饮酒习惯的人，会发生相叠加致癌作用，其得喉癌的几率更高。除此以外，喉白斑病、成人喉乳头状瘤以及慢性肥厚型喉炎等疾病被认为是癌前病变，因此应引起重视，需积极治疗和密切随访。

　　周梁拿着一个喉部模型解释说，喉部肿瘤可以长在喉部的任何位置，根据肿瘤的部位不同，喉癌又分为声门型喉癌、声门上型喉癌和声门下型喉癌。60%左右的喉癌长在声带上，也就是声门型喉癌，这种喉癌因为多数会导致声音嘶哑，容易被发现，且恶性程度较低，预后较好。声门上型喉癌早期不易发现，恶性程度较高，容易转移。他提醒，发生于声带的喉癌早期主要表现为声音嘶哑，很多患者不引起注意，误以为是喉部炎症。随着肿瘤增大，阻塞声门可引起呼吸困难、咳痰带血丝和颈部淋巴结转移等。喉癌早期诊断早期治疗效果比较好，而到了晚期则疗效比较差。

　　还有一些其他的疾病，也会导致声音嘶哑。曾有一个家住金山的58岁刘先生，今年1月份起出现声音嘶哑，时有干咳。听说到医院作喉部检查又要拉舌头，又要做喉镜，比较痛苦，他就到附近的药房买了两瓶响声丸。药吃完后，他的声音还是哑哑的，没见好转。以后又吃了三个月的中药，结果还是没有好转。后来，刘先生来到医院看了耳鼻喉科，检查发现他的两侧声带既没有长息肉，也没有长肿瘤，但是左侧声带固定不动了。医生要求刘先生作肺部、食道、颈部等部位的全面检查，结果胸片检查发现，刘先生的左肺有一个阴影，最后被诊断为肺癌。

　　周梁特别提醒，凡声音嘶哑超过2周，经消炎治疗及发声休息仍无好转者，且为中年以上男性患者，应及时到医院作详细的喉部检查，这样有利于疾病的早期诊断和早期治疗。其实应用先进的喉科检查手段，只要患者配合得好，做喉部检查并不是很痛苦，病人不必有太大的顾虑。

　　无喉者的无声之痛

　　在30多年的耳鼻咽喉科工作中，周梁一直致力于头颈肿瘤尤其是喉癌的外科治疗和发音重建。在他看来，不仅要提高患者的生存率，还要考虑如何提高生活质量。

　　1989年，周梁在法国波尔多第二大学医学院获耳鼻喉头颈外科临床博士学位，其间在法国蒙柏利埃第一大学医学院St.Charles医院头颈肿瘤外科学习。1990年，周梁回国后，在国内开展了环状软骨上部分喉切除术治疗喉癌，并大胆地对经典术式进行改良，经过20多年的临床应用，使部分喉癌的患者避免了全喉切除，手术后保留了患者的发音功能和接近正常的呼吸和吞咽功能，并能拔除气管套管。2005年，“环状软骨上部分喉切除术治疗喉癌的临床与基础研究”获教育部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周梁解释说，“喉癌手术有十几种不同的术式，需针对肿瘤部位和范围不同‘量体裁衣’，有垂直部分喉切除术、水平部分喉切除术、四分之三喉切除术等等。环状软骨上部分喉切除术主要适应于双侧声带癌和侵犯声门区的声门上型喉癌，手术将两侧声带全部切除，只保留环状软骨和杓状软骨这两个最基本的结构。环状软骨就像房子的承重墙一样，是喉部唯一呈环形的结构，保留环状软骨就能保留喉呼吸通畅，且可保留患者的发声、呼吸、吞咽的功能。以前认为声带是发音的基本结构，切除声带后不可能讲话，而这种术式打破了这一传统观念，目前已经在全国推广。”

　　如何保留喉癌患者的发声功能，是全球耳鼻喉科医生的努力方向。早期喉癌可通过激光手术或通过各种部分喉切除术来切除肿瘤，可以保留发音功能。而对于晚期病人，则需要采取手术加放化疗的综合治疗。晚期喉癌病人往往很难保留发音功能。

　　一部分晚期喉癌患者需接受全喉切除术。这些患者喉咙空空，被称为“无喉者”，失去发音器官，无法用语言交流。看到患者的“无声之痛”，周梁希望通过食管发音训练改善他们的生活。2004年他在院内成立了无喉者言语发音训练室，使患者有机会通过食管发音方式重新“说话”。

　　“无喉者”是如何说话的？周梁说，“喉咙的声带切除后，可以通过训练用食管发音，把空气吞咽到肚子里，然后把空气返回到食道上方产生振动，就像打嗝的声音，长久练习，也可以发音讲话。我们的老师在病人进入病房后，就会跟患者交流，告诉他们术后可以找老师进行发声训练。经过系统科学的训练治疗，80%以上的患者恢复了言语交流能力，大部分患者还能用电话与人交流。”

　　“无喉者”们再次融入社会，周梁又牵头成立了“新声援俱乐部”，让这些患者定期交流、娱乐。2012年，随着眼耳鼻喉科医院志愿者服务基地的正式成立，周梁又创办了“新声援病友会”，以在眼耳鼻喉科医院治疗康复的喉癌患者为主体，由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放疗科、口腔科、护理部、营养室及食管发音训练室和计算机室医务志愿者为支撑，为无喉患者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提高患者自我护理能力。

　　头颈肿瘤术后修复

　　头颈外科，是二级学科耳鼻喉科下面的一个三级学科，治疗范畴包含了所有在头颈部的肿瘤，如喉癌、甲状腺癌、下咽癌、腮腺癌、扁桃腺癌、鼻窦癌等。相比发病率较高的肺癌、胃癌、肝癌等，头颈肿瘤虽然发病率并不高，但是由于肿瘤的部位比较特殊，很容易影响患者的发声、吞咽等功能。因此，头颈外科医生也特别关注在切除肿瘤的同时保护或重建患者的功能。

　　1990年，周梁留法归国后，还在耳鼻喉科开展了甲状腺手术。作为一名头颈外科专家，周梁对于甲状腺外科有独特的认识。他说，近年来甲状腺肿瘤的发病率有增高趋势。甲状腺肿瘤多数是良性的，少数是恶性的。甲状腺癌中最常见的类型是乳头状癌，恶性程度较低，预后较好。甲状腺癌早期容易发现，可以通过体检或B超检查发现颈部肿块。目前甲状腺癌以手术切除为主，早期治疗效果很好。

　　对于甲状腺疾病发病率的增加是否与过多摄入碘盐有关，周梁表示，目前还没定论。但是沿海地区的居民经常吃海鲜，在饮食中不缺碘，因此没有必要强制吃碘盐，建议市民可以买不含碘的盐，与碘盐交替吃。

　　为提高头颈肿瘤患者术后的生活质量，周梁对早期患者进行保留器官功能的手术治疗，力争在切除肿瘤的前提下保留功能。而对晚期肿瘤患者，他则通过各种修复和再造技术，在切除肿瘤的同时，进行结构重建和功能恢复以提高疗效，并开展各种头颈部恶性肿瘤切除术后的整复手术。

　　他说，“切除肿瘤之后的缺损，可用患者身体其他部位的皮瓣进行修复，如前臂皮瓣、胸大肌肌皮瓣、胃部等各种组织瓣，通过微血管吻合技术来重建修复。这需要医生具有显微外科的训练，而修复重建手术非常复杂，手术前要精心设计，一台手术往往从早做到晚。”

　　在周梁的带领下，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头颈外科在2005年入选为上海市重点学科。周梁先后主持并完成国家级和省部级课题20余项，1994年获“中国青年科技奖”；1999年“环状软骨舌骨会厌固定术治疗喉癌的研究”获上海市科技进步三等奖；2005年“喉鳞癌发病机理的相关研究”获上海医学奖三等奖，“环状软骨上部分喉切除术治疗喉癌的临床与基础研究”获教育部科技进步奖二等奖；2012年“新型药物及给药系统应用于喉癌化疗”获上海医学奖三等奖。2005年，周梁被上海市卫生局评选为上海市医学领军人才。

　　对于头颈外科的未来，周梁说，“头颈外科的努力方向应该是，对早期肿瘤采用微创外科和功能保全性手术，如治疗喉癌的各种部分喉切除术、在喉镜下的激光手术、甲状腺肿瘤的微创手术等；二是随着修复技术的提高，晚期肿瘤的手术则越做越大，肿瘤切除后运用各种皮瓣进行修复重建。第三，以前强调手术医生‘一把刀’，而未来头颈肿瘤需要多学科团队的综合治疗，需要手术医生、化疗、放疗、病理、心理、修复团队的通力合作，现在医院每周都会有多学科病例讨论会，手术、放疗、化疗的专家一起对疑难病人进行讨论，筛选出最好的治疗方案。”